阿明、樱子、芙美和纯,四位女性在神户的日常中紧紧相依,她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。护士阿明在追求者环绕中迟迟不愿踏入稳定关系,主妇樱子在青春期儿子与缺席丈夫的夹缝里手足无措。艺术家芙美与丈夫既是恋人又是搭档,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疏离,而正在打离婚官司的纯,虽被定为过错方,前夫却死死不肯放手。
这部电影长达五小时,却像把生活原本粗糙的质地直接铺陈在银幕上,素人演员脸上那些微妙又准确的神情,让人忘了这是在演戏。滨口龙介没有用夸张的戏剧冲突去撕裂生活,而是让情绪隐入吃饭、聊天、坐车这些凡常瞬间,反而让痛苦无处可逃。镜头常常停留在人物对话的中景,或是过肩拍摄时前景的虚焦,仿佛摄影机也在参与这场无声的审视,捕捉言语之下身体更诚实的反应。
四种婚姻模式,四张被日常磨损的面孔,都在诉说“交流”的无效与人际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。它不像传统电影那样给出救赎或转折,只是静静展示人们如何从受害者自觉走向某种残缺的健全,如何在放弃伪饰后直面下一个地狱。片名叫做《欢乐时光》,可真正的欢乐总是短暂,剩下的全是涓涓细流里蕴藏的隐秘转折与无可奈何。
这不仅仅是一部关于日本女性的电影,它撕开了那个习惯掩饰至死的国家从未被讨论的实相。生活不是电影,电影也不是生活,但滨口龙介用这部作品说尽了两者之间残酷又温柔的辩证法。没有人知道该怎样生活,我们终将被日常稀释,却仍要在停顿中等候生活的戏剧悄然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