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里尼早期的《浪荡儿》像一首关于小镇青年的轻盈散文诗,镜头下五个年近三十的年轻人终日游手好闲,沉溺在恶作剧与不切实际的梦幻里。故事核心围绕着最年长的浮士德展开,他让少女桑德拉未婚先孕后被迫结婚,却依旧改不了拈花惹草的恶习,直到妻子带着孩子离家出走,狼狈的他才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。
影片最动人的笔触或许不在那些荒诞的寻欢作乐,而在对“有梦之人”的隐秘歌颂。当其他人嘲笑老艺术家的丑陋或只顾追逐性感舞娘时,只有戴眼镜的青年在凛冽寒风中执着追随理想的背影,那一刻费里尼用流动的镜头告诉观众,当爱变得虚无缥缈,唯有梦想能让灵魂落地。这种群像刻画不仅是五个角色的写照,更仿佛拆解了导演本人性格的不同侧面,每个人物都在日后费里尼的宏大作品中留下了痕迹。
结局的处理堪称影史最美瞬间之一,摩拉德在众人重修旧好的清晨不辞而别,独自踏上未知的旅程。阴郁的海面如大草原般滚动,火车驶过安睡人群的梦乡,小号声响起时,离别不再是悲伤的断舍离,而是通向自由与新生的序曲。这部作品虽有着早期现实主义的质朴,却已埋下了费里尼一生探索的主题:在封闭空间里的游荡、对无聊的对抗,以及那份始终需要被确认的爱与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