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努埃尔的《被遗忘的人们》像一把冰冷的刀,直接划开了墨西哥城贫民窟溃烂的伤口。这里没有温情的童话,只有从少管所逃出的少年哈伊伯,带着群孩子在街头欺凌瞎眼卖艺老人,甚至敲碎那面赖以生存的鼓。被父亲遗弃的“小眼睛”和因游手好闲被母亲赶出家门的佩德罗,只能在这个原始丛林般的社区里寻找容身之所,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影片最令人心悸的,是那种贫穷、痛苦与罪恶交织的恶性循环,弱小者转而凌虐更弱小者,良善在生存本能面前迅速腐蚀。布努埃尔用极具压迫感的镜头捕捉了那些符号化的动物:被凝视的鸡、拴住的白鸽、运尸的驴,它们隐喻着这群孩子如牲畜般被宰割或互噬的命运。尤其是佩德罗那段超现实的梦境,死去的同伴在床底大笑,母亲拿着生肉如圣母般降临,将现实的残酷推向了梦魇般的极致。
这种绝望并非歇斯底里的呐喊,而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嘲弄,仿佛所有人早在出生前就已注定死亡。底层之间的相互攻击与远处天际线车来车往的繁华形成刺眼对比,理想主义者注定失败,唯有黑暗滚滚而下。作为影史上最阴寒的剧情片之一,它不留一丝希望,只用死人牙齿做成的护身符,祭奠那些被世界彻底遗忘的灵魂。